8月5日晚，一场“暴风雨”席卷了中央歌剧院剧场，剧院全新制作威尔第四幕歌剧《奥赛罗》在此震撼首演。纱幕之上，海浪汹涌、雷电交加，猛烈的合唱伴随着轰鸣与呼啸将现场观众卷入塞浦路斯海岸惊心动魄的雨夜。这部被业内公认难度极高的意大利歌剧，由中央歌剧院以全华班阵容、全本舞台版重磅呈现。首场演出座无虚席，谢幕时全场观众向艺术家们致以长时间的热烈掌声与喝彩。

高难度作品的顺利呈现，离不开堪称“梦之队”的主创阵容与实力雄厚的演出团队。曾获希腊米特罗普洛斯国际指挥大赛冠军的指挥家杨洋执棒，将各声部间的宏大音响与细腻线条平衡，层次清晰地呈现出威尔第笔下丰富而复杂的音乐戏剧内涵。特邀导演王延松曾获话剧“金狮奖”及“五个一工程”奖和文华大奖，提出“从威尔第抵达莎士比亚，回溯古希腊悲剧”的艺术理念，调度兼具戏剧张力与哲思深度。视觉总监、舞美设计指导高广健作为布拉格四年展演出设计金奖得主，以冷峻的空间语言和紧密贴合戏剧进展与人物心理的巧妙设计构建了舞台上宏大的视觉奇观。被国际公认的当今世界优秀的“奥赛罗”扮演者之一魏松坐镇幕后担任声乐艺术指导，为青年演员严格把关，给这部戏在声乐艺术方面提供了权威保障。

8月5日，中央歌剧院80后中坚力量与新生代同台绽放。奥赛罗由男高音李爽饰演，曾获文华表演奖的他以扎实功底诠释出角色从威严统帅到崩溃自刎的心理崩塌。黛丝苔蒙娜由青年女高音陈艺宝饰演。她将当代中国演员的经验与审美融入表演，呈现出细腻内敛的东方表达。亚戈由特邀男中音洪振翔饰演，这位星海音乐学院教授曾获中国音乐金钟奖，他精细拿捏了角色的表里反差，将阴险藏于圆滑外表之下。牛莎莎、韩钧宇、宋沣润、刘怡然、陈野、崇家豪分别饰演艾米利亚、卡西奥、洛多维科、罗德里格、蒙塔诺和传令官。中央歌剧院歌剧团、合唱团、交响乐团及舞美中心通力协作，特邀北京心合声室内童声合唱团参演，以雄厚实力扛起了这部歌剧的制作大旗。

威尔第取消了传统序曲，铜管与打击乐从起始便以巨响炸裂，恢弘气势暗示了奥赛罗暴烈的性情。觥筹交错的庆功宴转瞬间刀光剑影，亚戈灌醉卡西奥挑起斗殴，场面调度如电影般凌厉。喧嚣落定后，深沉的大提琴缓缓引入全剧最温暖的时刻。第一幕爱情二重唱中，圆月穿行云间，舞台浸染在静谧里——这是全剧唯一完整展现男女主角甜蜜感情的时刻，威尔第在此确立了“un bacio”（一吻）的主导动机。

多线并行的叙事逻辑在音乐与舞台呈现中占有重要比重。舞台右侧的延伸区域打破了传统镜框式舞台的界限，跨过乐池，延伸至观众席，与主舞台形成双线平行的戏剧空间。第二幕中，当明媚的合唱在主舞台上铺展时，延伸区中的亚戈正一步步将奥赛罗引入深渊。延伸区拉近了演员与观众的距离，角色眉宇间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第三幕，多条心理线在七重唱段落中同时展开——奥赛罗的暴怒、黛丝苔蒙娜的悲怆、亚戈的暗中操控、艾米利亚的惊恐、卡西奥的茫然、罗德里格的绝望、洛多维科的震惊——被威尔第写进同一段音乐里。威尼斯使者抵达时，一组铜管作为场外声部从观众席楼座劈空而来，在剧场上方制造出庄严的空间回响。

本剧的乐队编配和声效极为丰富，除常规乐器外，雷板与鼓风机模拟出海浪闪电的狂暴，吉他、曼陀铃等弹拨乐器为花园场景增添了独特的声音色彩。合唱团穿透厚重的器乐层，析出结实的声音，独唱、重唱、合唱与乐团之间的衔接在四幕中保持了高度紧密。合唱在本剧中具有重要的戏剧功能——它既是塞浦路斯民众，在暴风雨中祈祷、在庆典中欢呼、在悲剧降临时沉默，又在结构上接近古希腊悲剧中的歌队，帮助观众穿透写实的情节表层，进入作品更深层的精神结构。清亮的童声则像一缕暖阳，将纯真美好洒向人间。

舞美构建的“两面墙体”是多线叙事的空间载体。起初，提炼自古希腊传统的拱形与几何体块构成了坚不可摧的外墙。亚戈的阴谋逐步收紧，墙面显现出深深的裂痕——如同奥赛罗的铠甲与内心，战功赫赫，内里却早已布满斑驳脆弱的纹理。第三幕中，亚戈凑近奥赛罗耳边低语，两人的黑影被投射在墙面上。随着谗言渗入，墙上的阴影在奥赛罗心中不断蔓延，直至将他的理智完全吞没。至第四幕，部分墙体已从完整实体剥落为镂空骨架。冷光射在框架上，照亮黛丝苔蒙娜的卧房。全剧的冷暖光源切换为场景氛围的跳跃提供了快速的视觉支撑，将威尔第笔下瞬息万变的戏剧情绪外化为可见的空间色彩。服装则以颜色对比与结构层次承载爱恨与阴谋——奥赛罗的红袍、黛丝苔蒙娜从丁香到素白的蜕变、亚戈的紫黑交织，将英雄的崩塌、无辜者的陨落与阴谋家的伪善一并写入服饰的轮廓之中。

第四幕，黛丝苔蒙娜站在床前吟唱“圣母颂”。白光照射着白床榻，她身着白袍，床上放着与奥赛罗新婚时穿的白婚纱。金色的光束从舞台上方洒落，将她笼罩在一片纯净而庄严的寂静中。床的四角烛火摇曳，背景深处亦有燃烧的烛光，如众生的祈愿，又如命运的倒计时。她双手交叠于胸前，面容苍白而平静——这是一个无辜的灵魂在生命尽头，为苍生祈祷，也为那个即将夺去她生命的人祈祷。烛火环绕间，一种献祭般的肃穆无声铺展：此刻的黛丝苔蒙娜，以爱的姿态走向殒灭，以宽恕的力量承托宿命。烛焰静静燃烧，舞台上蔓延的是被牺牲所点燃的、令人内心震颤的、悲剧中的光明。

伴随着低音弦乐的不详与压迫感，奥赛罗沿着舞台左侧的阶梯由乐池走上舞台。经过一段激烈的对抗，在他扼杀爱妻后，两束孤独的黑影被硬光投射在墙上。真相大白，悔恨交加的英雄一刀刺向自己，一头曾经如此骄傲的雄狮就这样伏在挚爱身旁。一群好似天使的白衣者手持蜡烛缓缓走上舞台。“一吻”的旋律仿佛由奥赛罗的脑海中响起，回旋在剧场上空——从爱的誓言到追忆再到一双生命的终结，那已唱出而未及完满的尾音，恰如其分地宣告了这最后的“再一个吻”终是一场未竟之音。

乐团的最后几个和弦在短暂的静默后缓缓落下。观众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喝彩声此起彼伏。大幕再次拉开，演员们依次登台谢幕。伴随着楼座区六把小号再度吹响的辉煌音色，主创人员在热烈的掌声中上台谢幕。剧院领导与工作人员手捧鲜花，向演职人员致以最热烈的祝贺。

著名演员濮存昕观演后发来评价：“祝贺首演成功！整体品质很高，国际水平的视听享受：乐团演奏和演员声乐的能量有超出想象的感觉，杨洋指挥把控很清晰，细弱的段落很动人。高广健老师的视觉特别棒，面积宏大与材质的轻巧、易碎的玻璃感，既古典又现代，合唱的场面，乐感都很厚。再次节日般的祝贺！”

观众卢女士赞叹：“视听盛宴精彩绝伦，舞台布景恢弘精致，灯光氛围感十足，戏服典雅考究，乐团专业有张力，演员功底深厚，高难度唱段完成得行云流水。观众也很专业，bravo、bravi单复数都区分得很精准。”

这个夜晚，当狂暴的合唱随着海浪扑面而来，当金色的光束从舞台上方洒落，当残破的墙体在一片冷白中矗立，当全场观众在静默中与台上的悲情角色共同呼吸——全体演职人员用两个多月的同心协力，换来了这一时刻舞台上的绽放，也为中国歌剧力量在世界经典的诠释道路上，刻下了一座新的里程碑。

8月6日，特邀00后男高音蒋立章将在双卡司阵容中挑起大梁，曾获中国音乐金钟奖的青年女高音郝菲，以及“新时代声乐领军人才”称号获得者赵一峦，将分别饰演黛丝苔蒙娜和亚戈。李楠、李金朔、路琰、孙立东等优秀歌剧演员亦在剧中担纲重要角色。

8月6日至8日，中央歌剧院剧场，歌剧《奥赛罗》的“暴风雨”仍将继续。

撰稿：钟宁

摄影：张梦丹何伦张正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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